【想祢的時刻】

掙扎

神已賜下聖靈扶持我們,讓我們在罪律的如影隨形中呼求祂。在成聖的道路上,掙扎是許多基督徒必經的過程……                           

劉幸枝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許多件珍藏品當中,最受人矚目的莫過於喬治貝納德(George Grey Barnard)在1894年完成的大作「人類兩股性情的鬥爭」(The Struggle of the Two Natures of Man)。

當時的美國首富,也是石油大王洛克菲特看到這尊大理石雕像,便深受吸引,於是把它買了下來,捐給紐約大都會博物館陳列至今。這個作品讓我們看到人裡面有兩股力量的拉扯,躺在地上的那股邪惡的力量,不想放過試圖脫離他的另一個人;而上面這個人急欲脫離地上那個人的轄制。

兩股張力強烈拉扯

許多世界上偉大的作品,往往誕生在掙扎的張力裡。杜斯妥也夫斯基在賭癮捆綁與渴望釋放中,完成了好幾部膾炙人口的作品,像:《卡拉馬助夫的兄弟》、《罪與罰》、《死屋手記》等等。

而卡拉瓦喬這個地皮流氓,在悖逆的生命與神聖的渴望之間,揮灑出許多震撼人心的畫作,例如:「多馬摸耶穌的肋旁」、「亞伯拉罕獻以撒」。其中,卡拉瓦喬繪製的「大衛割下哥利亞頭」,竟把哥利亞的臉畫成是自己的臉,彷彿向世人宣告:巴不得那個喜歡逞兇鬥狠的老我,就像這顆首級一樣被割下來!

杜斯妥也夫斯基或是卡拉瓦喬固然才華洋溢,但是他們能夠創作出這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不啻是反應出人性常處在兩股強烈的張力之中,讓他們在聖與俗之間的擺盪裡,將他們對信仰的反省反應在他們的文字或畫作當中。

同樣,保羅書信中,也提到了這種掙扎的張力。他說:「我覺得有個律,就是我願意為善的時候,便有惡與我同在。因為按著我裡面的意思(原文是人),我是喜歡神的律;但我覺得肢體中另有個律和我心中的律交戰,把我擄去,叫我附從那肢體中犯罪的律。」(羅七:21-23)

在這段經文中,提到了四個律。按原文可翻譯成律法,或是定律、法則。第一種是神的律(指神的律法),第二種是惡的律(邪惡的法則),第三種是我裡面遵行神旨意的律,第四種是把我拉去犯罪的律。

簡單來說,保羅提到有兩股劇烈的力量在裡面拉扯,就是順從聖靈或順從肉體的拔河,奧古斯丁稱它為「基督徒的掙扎」。

有一些聖經學者認為,這段經文是描述保羅信主,還沒有重生之前的經驗;有的認為是保羅描述猶太人面對奉行摩西律法無能為力的感覺;但筆者比較傾向奧古斯丁及加爾文的說法,即使保羅有大馬色的重生經歷,也不代表他的信仰不會再經歷掙扎,而且在原文中他使用的εγω,在一些基督教希臘文經典中常用來表示「屬基督的『我』」,所以很有可能是用來描寫信耶穌之後的狀況。即或不是保羅個人現身說法,也極有可能是描述基督徒在成聖過程中會經歷的考驗。

我們從保羅這段敘述中,可以思想幾件事:許多基督徒的信仰常活在掙扎當中。因為有兩股相左的力道在我們心裡拉扯,一股是從神而來的律,一股是惡的律。而我們內心也有兩個聲音,一個聲音告訴我們要順服神,一個聲音告訴我們不需要去理會神的心意。

罪律轄制如影隨形

保羅承認,那股把他從神的律拉開的力量是驚人的,它把我們的心思意念整個擄去,叫我們附從那肢體中犯罪的律。這股律好像是一種生理時鐘,被植入在你靈魂深處,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或重覆無法跳脫的習慣,可能是你的本性,一種不定期在你裡面發作的癮頭,或是長年累月與你相伴的「黑狗」——這是邱吉爾最喜歡用的詞彙,狗是人類最忠心的朋友,但「黑狗」是你最不想看到,卻是在你一生中對你如影隨行的黑暗力量。

有一則寓言故事說,有一隻蠍子想過河,牠請求青蛙載牠過河。青蛙拒絕,並回答說:「你是蠍子,如果你螫我一下,我就完蛋了。」蠍子回答:「不可能,因為我螫你,你就沉到水裡死了,那我也會跟著死。我不會那麼笨,做出這種事。」

青蛙想想覺得有道理,就載了蠍子。沒想到過到河中,蠍子螫人的本性發作,就用力螫了青蛙。青蛙頭一昏,整隻連帶蠍子都一起往河裡沉,在死前青蛙問:「你為什麼這麼做?」蠍子說:「沒辦法,這是我的本性,讓我們同歸於盡吧!」

保羅不是蠍子,但他裡面也有他的無能為力,他說:「我真是苦啊!誰能救我脫離這取死亡的身體呢?」(羅七:24)按著原文,這句話可以翻譯為:「我真是一個悲慘的人,誰可以救我脫離這個死的身體啊!」如果他不是一個重生的人,或許不會有這種掙扎,但正因他是重生的人,所以想掙脫那股罪的律在他身上的轄制。

拒絕掙扎原地踏步

上個世紀英國著名的大文豪,也就是寫了《納里亞傳奇》的魯益師,在其著作《大榔頭寫給蠹木的煽情書》裡,魔鬼王大榔頭對小鬼蠹木說:「歸你調教的那個痞子竟然成為基督徒了。知道這件事後,我極端地不悅。別以為你可以躲過當得的懲罰……現在,我們必須亟思亡羊補牢。其實,不必灰心喪志;成千上百的這類成年決志者在敵營略事逗留之後,往往又被我方給策反回來。放心吧,這些人的習性,不管是心思的或肉體的,現階段都還是我們這邊的調調。」

確實,成為基督徒,展開新生活,立志為善,遵行神的旨意讓我們感到朝氣蓬勃,但「破功」卻讓我們感到萬分沮喪。對許多基督徒來說,成聖的過程常擺盪在立志跟無能為力當中。久而久之,也不想立志,免得常活在自我控告裡。但也就在這種自我放逐的過程中,開始失去自省的能力,或合理化我們得罪神的行為。

然而,在羅馬書七章廿一至廿五節這段經文,幫助我們重新發現一件事:原來基督徒活在立志跟無能為力間的擺盪是正常的。因為「立志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來由不得我」。但是保羅也讓我們知道,基督徒的生命不是原地踏步,一味容許自我擺盪,而是「感謝神,靠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就能脫離了。」(25節)因為,勇敢面對掙扎的人是有出路的!

沒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如蠍子本來就有螫人的本能,我們也改變不了這種定律。那麼,難道我們可以以此作為藉口說:「這些事已經是我們本性的一部份,我想要維持現狀,不想再做任何改變。」就如以色列民出曠野,改變不了他們一再發怨言的本質,不管神蹟看得再多,也一再啜飲出水磐石的活泉,嘴巴仍改不了邊講邊罵、邊訴苦的習慣。

確實,我們很難改變人,也對自我改變感到無能為力。因為改變的力量本來就是從神而來!

成聖之路必有掙扎

在現今強調同理與接納的社會裡,無形之中也助長個人主義和自我中心的氛圍。我們確實需要學習包容別人與接納自己,但這不該成為基督徒拒絕生命更新與改變的理由。因為,神已賜下聖靈扶持我們,讓我們在罪律的如影隨形中呼求祂。在成聖的道路上,掙扎是許多基督徒必經的過程。

宗教改革的巨擘馬丁路德也有這種掙扎,他稱之為Anfechtung。他說:「我經常遭遇到這種痛苦,在短短時間內,它剎時來到,痛苦沉重如地獄,言語難以表明,筆墨難以形容。在掙扎當中,看不到出路、聽不見任何指引,沒有什麼安慰跟幫助。」

但是他卻說:「信仰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讓我們去認識神。當主耶穌在十字架上喊著說:『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時,十字架下的人以為神已經離棄了耶穌,但是釘在十字架的就是神本身!從十架神學來看,當人感到被神離棄的時候,是神最靠近那人的時候。」

當火蛇進入以色列營咬噬他們,神叫摩西造一隻銅蛇來讓那些中毒的以色列民可以仰望得救。為什麼如此?因為,他們需要去正視他們生命的醜惡面。咬他們的是火蛇,而摩西卻打造出一隻銅蛇。銅蛇讓人想到咬傷百姓的火蛇,原是咒詛,卻在神的恩典中化為醫治的象徵。如同十字架,原是咒詛的刑罰,卻成為救恩的記號。耶穌說:「摩西在曠野怎樣把銅蛇舉起,人子也必須照樣被舉起來,叫一切信他的都得永生。」

所以,在這段經文中,保羅沒有提到如何克勝我們裡頭的那股掙扎,但他說:「感謝神,靠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就能脫離了。」原文只有:「感謝神,靠著我們的主耶穌。」但是這段經文並不是結束在這句得勝的宣告中,而是後面還附帶一句:「這樣看來,我以內心順服神的律,我肉體卻順服罪的律了。」

這句補充,有人認為與前意不符,是後來的人加上去的。其實這句話是總結前面保羅的敘述——終其一生,我們都要面對肉體罪律與心中聖律之間的掙扎。承認這股張力並不可恥;因為我們知道已經有耶穌成為我們在掙扎中的出路。

當馬丁路德在修道院常有焦慮,重覆循環地落在時好時壞的光景時,他的屬靈導師施道比次告訴他:「你只能仰望耶穌並祂釘十字架。學習在基督的創傷裡,找到你自己。」

一生掙扎一生仰望

俄國文豪杜斯妥也夫斯基年輕時,在參與推翻沙皇的行動中被捕,聖誕節前夕被判槍決。行刑當日,沙皇特使驅馬來到,在一幫死刑犯前高聲朗誦:「罪的工價乃是死!」接著,行刑手把槍上膛,正準備扣下扳機時,特使突然宣布:「因著君王的恩典,一幫死刑犯全部特赦!」原來沙皇刻意藉著行刑的臨場感來警告這幫悖逆犯,讓他們知道罪帶來死亡工價的嚴重性。

杜斯妥也夫斯基在經歷死裡逃生的救恩之後,被流放到西伯利亞。途中有人遞給他一本新約聖經,他開始認真研讀,經歷到福音的奧義,並將他對信仰的領略反應在日後撰述的文學作品中。他一生被賭癮捆綁,債台高築。或許是罪中掙扎,又渴望救贖,促使他常以深刻的筆觸,描寫形色人性的軟弱與變態,並一再流露出對基督福音的渴望。

當他臨終前,他叫兒子把「那本書」拿過來。他打開路加福音十五章,唸浪子回頭的故事,對兒子說:「老爸沒有別的東西送你,只把聖經中的這個故事送給你,你要永遠記住,你我都是這個浪子,但是天父的手是永遠張開的,你一定要不斷地投向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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