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在光中

上帝的擴音器

不要選擇罪孽過於選擇苦難。不要自以為是,免得白白受苦。願意交託自己給上帝,學這個功課。生命的流淚谷,同時也是集滿恩典的泉源之地……

劉幸枝

魯益師在其著作《痛苦的奧秘》中說:「上帝藉著我們的歡樂向我們低語,透過良知向我們說話,但卻藉著我們的苦難大聲疾呼,因為痛苦是祂喚醒充耳不聞世界的擴音器。」

苦難是心靈喊話的擴音器

有時候我們對一些人事物太習以為常,久而久之,我們可能活在一種停頓和僵制的狀態中。在信仰的道路上也是如此,我們很熟悉一些術語,了解一些教會運作模式,背過一些聖經經文,我們成為一個行禮如儀的人。突然有一天,上帝拿了一個擴音器大聲對我們說話,我們跳了起來,才發現有些事並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在約伯記卅六章十五至廿一節的經文當中,是一位旁觀者對一位正在苦難中的人所做的提醒。這位苦主就是許多基督徒熟悉的人物——約伯。約伯受苦的故事顛覆人一貫認為「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觀念。

聖經說約伯——完全正直,敬畏上帝,遠離惡事。他有七男三女,七千羊三千駱駝,五百牛五百驢,不管生孩子或養牲畜全都是湊到十或十的倍數,讓人想到了十全十美。

可是有一天,他在一成不變、循規蹈矩的生活當中,遇到了苦難。苦難像是酒醉的駕駛,不按牌理出牌的衝撞他。就像我們看到新聞,一個好父親、好主管、好老師突然被酒駕者撞死,有些人就會說:「老天真是不長眼睛,這麼好的人竟然發生這種事!」

而約伯,他意外地失去孩子、財產、健康。妻子覺得老天不長眼,叫約伯棄掉信仰。而三個朋友反過來,一口咬定約伯遭逢不幸,十之八九是因為他犯了見不得人的罪,所以輪番用言語霸凌他,逼他招供,承認犯罪。

約伯在無奈、心酸、憤怒中,一下子求死,一下子回擊三個朋友,一下子要脅上帝要出來跟他對證。最後,在火藥味十足的對話中,一位旁聽的年輕人以利戶說話了。約伯記卅六章記載了他第一輪回應的談話。這段經文,是他對苦難認知的歸納。

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以利戶的言論雖然不是句句成理,但他點出了一個關鍵——就是魯益師提出的看法:苦難是上帝的擴音器。人在苦難中,總是想急著探討,我做錯了什麼,如果想不出來,就更有理由的質疑上帝:祢憑什麼這樣待我!我待祢不薄啊。該做的奉獻,讓守的禮拜,我都做啦。

約伯藉由「做」來與上帝聯繫。可是,當有一天他發現做了那麼多,並沒有讓他變得比較平安喜樂時,他對上帝的公義質疑。他像連珠砲一樣的不斷發出疑問,叫上帝出來跟他對質。而我們從一開始就在約伯記中看到,上帝一直在約伯身旁,沒有離開過。上帝藉由他們之間的你來我往,聆聽他們對祂的認識。約伯三個朋友對上帝公義的體驗是膚淺的。以利戶的角度比較不一樣,他看到上帝有話要對約伯說,但約伯必須要放下他的喋喋不休。

困苦背後藏有生命之福

以利戶告訴約伯:「上帝藉著困苦救拔困苦人,趁他們受欺壓開通他們的耳朵。上帝也必引你出離患難,進入寬闊不狹窄之地;擺在你席上的必滿有肥甘。」(15-16節)。

簡單來說,苦難是上帝的工具,好像是煉鋼的爐火,又像是千錘百鍊的金子。鋼鐵在一千六百度的爐火中變得更堅韌,金子在千錘百鍊之後更顯光華。以利戶讓約伯知道,上帝不會無端「放火」,在環境試煉中必有祂化裝的祝福。

2017年7月10日,美國首席大法官約翰羅伯茲在兒子就讀的中學擔任畢業典禮的致辭貴賓。當天的演講引起全球騷動,網路瘋傳這支You Tube,連《華盛頓郵報》、《時代周刊》各大報都紛紛報導這篇觸動人心的講稿。

約翰羅伯茲省掉了鵬程萬里、百尺竿頭的祝辭,反而語重心長地提到:「在接下來的幾年,我希望你們受到不公平的對待,這樣你們才知道公平正義的重要。我希望你們嘗到背叛的滋味,這樣才能學習到忠誠的重要。我希望你們有時會感到孤單,這樣才不會把朋友視為理所當然。我希望你們遭遇不幸,這樣才能意識到機率和運氣在人生中的角色,了解到你的成功不完全是你應得的,而別人的失敗也不是他們應得的。我希望你們被人忽視,這樣才會知道聆聽他人的重要,我也希望你們遭受充分的痛苦而學習同理心。不管有沒有這些「祝福」,我說的事情終究會發生。至於你們是否能從中獲利,則取決於你們從不幸中是否參透某些『訊息』」。

以利戶就是要約伯從他的苦難中去參透上帝帶給他的「信息」。因為苦難是化裝的祝福,上帝最終的目的是要讓他嚐到「豐盛的筵席」。就如詩篇廿三篇說:「我雖經過死蔭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在我敵人面前,你為我擺設筵席。」

這些筵席中的肥甘有可能是經歷失而復得的喜樂,但最寶貴的是生命的祝福。就像希伯來書二章十八節所說:「他經歷過受試煉的痛苦,所以能幫助受試煉的人。」(當代譯本)耶穌也是從十架的苦難中學習順服天父的旨意,並且知道如何為我們這些軟弱的人祈求。

自以為義只會白白受苦

無端受到苦難,心生抱怨是人之常情,但以利戶覺得約伯花太多時間在自憐和自義,把整場事件的焦點放在自己身上,使他跳不出痛苦。於是以利戶提醒約伯:「難道你呼求、使出渾身力氣,就能脫離困境嗎?不要渴望黑夜來臨——就是眾民被毀滅的時候。當心,不可轉向罪惡,因你喜歡罪惡勝於苦難。」(19-21節,當代譯本)。

面對約伯連珠砲似的天問,以利戶只能告訴約伯,人無法靠自己掙脫苦難帶來的悲情,但也不要深陷其中,跳入黑暗的深淵,更不要在患難時縱容自己去犯罪,從看似受害人的身份變成一位加害者。

就好比某些人有嚴重的反社會人格。他們可能成長在一個不幸福的家庭,或是不公正的環境。他們覺得老天對他們不公平,社會對他們不公道。所以他們故意犯罪來表達對命運不公的抗議,也覺得這樣的犯罪理所當然。

2007年有部韓國電影叫《密陽》。戲中的女主角全度妍還榮獲第60屆坎城影展最佳女演員。劇中女主角喪夫,後來獨子又遭綁架撕票。哀慟欲絕的她走入了教會。她聽了耶穌如何饒恕那些羞辱祂、出賣祂、刺祂、釘祂的人之後大受感動,便不假思索地走進監獄,探訪殺她兒子的囚犯,她想告訴他:我原諒你。

可是當她發現,這個囚犯竟在她前去探監前信了耶穌,她勃然大怒。個性剛烈的她,覺得全世界只有她配得去饒恕這個人,也應該是由她成為第一個饒恕他的人。耶穌算什麼東西,憑什麼比她早一步做這種饒恕人的事呢?自此她選擇與上帝為敵,進入教會破壞教會的佈道會,色誘牧師和她發生淫亂,最後她選擇自殺。她挑釁上帝:祢能救我嗎?祢能對我怎樣?我就是偏要這樣!

有時候,那些看來最冷漠無情的加害者,曾經都是受到很重內傷的受害者。他們之所以人格扭曲,性情劇變,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遭遇到不公平的待遇,沒有人能理解他們的痛苦。他們選擇不斷對上帝生氣、憤怒,甚至以傷害別人和自暴自棄作為報復上帝的手段。

約伯是篤信上帝的人。即使遇到苦難,他也沒有丟棄信仰。但他充滿苦水,特別是連三個朋友都以屬靈的高姿態控告他的時候,他更是一肚子委屈無處可發,只能不斷向上帝申訴。

以利戶不要約伯待在心靈的幽暗之中,不要他因不幸而選擇成為一個渾身帶刺的人。所以,以利戶告訴約伯,不要選擇罪孽過於選擇苦難。不要自以為是,免得白白受苦。願意交託自己給上帝,學這個功課。生命的流淚谷,同時也是集滿恩典的泉源之地。

生命荒漠經歷上帝賜甘泉

我們從約伯記後來經文的記述中看到,原來上帝一直都在安靜聆聽約伯的訴苦,祂沒有打斷他,更沒有因此審判他。上帝接納約伯在苦難中的天問和抱怨,並等待時機適時的開啟他。約伯事後回想不禁說道:「誠然,我對自己所談論的事一無所知,這些事太奇妙,我無法明白。」(四十二:3)

19世紀末,20世紀初,有一位出生美國伊利諾州的年輕人考門,在參加慕迪牧師的宣教大會時獻身,1901年跟妻子蕾蒂(Lettie)一起到日本宣教。他跟當地牧師合作,創立日本聖教會,也回美國洛杉磯設立遠東宣教會。可是好景不常,他罹患嚴重的心臟病。長達六年的時間,許多人為他禱告。但是1924年他還是過世了。

有些人不明白為什麼上帝為什麼把這麼忠心的牧者接回天家。不久他們才發現,在考門牧師受苦的那六年中,一直陪伴在他身旁的妻子蕾蒂,透過每日閱讀聖經,汲取從上頭來的力量,度過這六年最無助、煎熬的時光。藉由默想與禱告,她將靈修心得化為文字分享,寫成了一本書叫《荒漠甘泉》(Streams in the Desert)。

沒錯,考門牧師的妻子蕾蒂就是《荒漠甘泉》的作者考門夫人。她藉由365天的日記編排,以一天一則經文和默想的形式,分享我們可以如何信靠主,在荒漠中經歷甘泉。這本書成了20世紀最具份量的宗教類暢銷書籍,連尚未信主的人都曾透過這本書得著幫助,開始渴慕認識耶穌。

在聖經中,我們看到耶穌即使在被掌摑、被剝光衣服、被釘十字架時,都不以口犯罪。彼得前書二章廿一至廿三節提到:「……基督為你們受過苦,給你們留下榜樣,叫你們可以追隨他的腳步。他沒有犯罪,口中也沒有詭詐。他被辱駡也不還口,被迫害也不揚言報復,只把自己交託給按公義施行審判的上帝。」(當代譯本)

這位在歷世歷代安慰眾聖徒的耶穌,直到如今也依然在陪伴著我們。有些人活在不信上帝的光景中,上帝藉由苦難救拔他們;有些人信了主卻活在罪中,上帝藉由苦難開通他們;有些人活在循規蹈矩、行禮如儀的宗教生活當中,上帝藉由苦難要為他們擺設筵席,豐盛他們的靈性。願我們在人生不順遂的處境中,都可以學習順服上帝,學習生命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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